![]() |
|
Spaces home 陽光、空氣、土壤、水和花PhotosProfileFriends | ![]() |
|
May 20 風城霧雨從六樓走道盡頭開啟的玻璃窗子向外眺望,整個操場已經變成一個幻境。
平時陽光下豔翠的草皮如今在輕煙籠罩下成了一抹抹若隱若現的迷茫粉彩。
以機能為考量的一棟棟類國宅教學研究行政住宿樓也蒙上了神秘面紗,似乎也就不那麼樹小牆新浮躁生硬了。
初讀中國詩唯知愛其美。
及至被提醒「總為浮雲能蔽日」寄託遙深,而中國詩之隱喻象徵總歸指向人事政治,頗覺興味索然。
如今卻要佩服了。
涉世即無可離開人事之紛爭,可要對美有多大的執著,對萬物一體有多大的哲學依賴,才能將小人欺君化為浮雲蔽日呢?
不能離群索居,則必見人世之醜惡、而美好的質性不斷被微罪細故斲喪磨陷。
盯著看是要發瘋的。背轉身去是不可能的。
此時,也惟有詩了。
不是詩人們官迷,看山看水都想到朝廷。卻是不甘被現實弄醜的知識份子突圍,在山水間尋求啟悟與慰藉。
人間世的裂罅粗礪,以詩彌縫磨潤,縱不能得其盡善,至少有美了。
January 08 好聽但傷感的歌楊乃文 我離開我自己 作詞:陳曉娟 作曲:陳曉娟 *對世間的離別深信不疑 因此才會相依 包法利主義據說那是:「人所具有的把自己設想成另一個樣子的能力。」
人無法不設想自己的樣子,但一設想往往就要糟。 誰要「設想」自己原來的樣子?不就為了別那麼平淡無奇才「設想」? 真正的問題恐怕在於設想能力的高下。
如果設想指向一個聽來的或書本營造的世界,原本豐沛的想像不自覺地被犧牲了,很快折了翼,屈入一個早已製成的模子。想像力中最寶貴的創造力已經不存在,被歸類,非但顯卑瑣,也沒了生氣了。
常識與知識帶來的預體驗最好看做一份過時的地圖。真臨現場,地圖上有卻找不著,那是應該的,找著了,輕輕看過就是。有意思的往往是那地圖上沒有的。
December 18 晉書庾亮傳的一段話明帝即位,想讓大舅子庾亮當中書監,庾亮不要:
「臣歷觀庶姓在世,無黨於朝,無援於時,植根之本輕也薄也.苟無大瑕,猶或見容.至於外戚,憑託天地,連勢四時,根援扶疏,重矣大矣.而或居權寵,四海側目,事有不允,罪不容誅.身既招殃,國為之弊.其故何邪?由姻媾之私,情之所不能免,是以疏附則信,姻進則疑.疑積於百姓之心,則禍成於重閨之內矣.此皆往代成鑒,可為寒心者也.」
真會想啊。 November 11 抄抄書:詹宏志〈咖啡館裡的革命者〉,見《人生一瞬》p.145
「革命者和僧侶一樣,他們是習慣受供養的人;僧侶漠視此世,推銷彼世,革命者也一樣,他們也提供『下一個政府會更好』的允諾,至少他必須讓我相信這一個政府有多麼不堪。當時我還年輕,對彼世與下一個政府,都充滿了嚮往,也不在乎為這些革命者多付一兩杯咖啡的錢;但他們越來越多,呼朋引伴,對別人付帳視為當然。我才想起來,小說家康拉得(Conrad, 1857-1924)不是早在他的經典之作《我們的人》(Nostromo)裡頭已經向我們暗示,要革命者為信仰犧牲容易,要他們守住一桶金幣可就太難了?
這些流連於我的小咖啡店的革命者,現在大半變成有權有勢的名人了;有的選上公職又因醜聞下台了,有的進了國會殿堂,有的成了義正辭嚴的媒體寵兒。但我只要想到當年他們推託遷延、避免淪為付咖啡帳的人的滑稽模樣,就覺得咱們的國家有點危險。」 May 27 「千年文字今當廢,情感都無哪有詩?」「嘉陵春水七回黃,不死驚看漢字亡。表意從形嚴系統,含情述事美詞章。
車書東亞同文古,顰笑西施百事長。嚼字今來不識字,掃盲我老竟成盲。」
吳宓〈感事〉1956.2.6作
引自2004年北京商務印書館出版吳宓詩集。全書簡體橫排。漢字未死,只是病骨支離。
對作者、編輯此書的作者後裔,或許都是一種遺憾吧。
2001年北京三聯出版吳宓摯友陳寅恪詩集,則依詩人生前指示,繁體直排面世。 May 13 抄一闋詞:張惠言〈水調歌頭〉東風無一事,妝出萬重花。閒來閱遍花影,椎有月鉤斜。我有江南鐵笛,要倚一枝香雪,吹徹 玉城霞。清影渺難即,飛絮滿天涯。
飄然去,吾與汝,泛雲槎。東皇一笑相語:芳意在誰家? 難道春花開落,又是春風來去,便了卻韶華?花外春來路,芳草不曾遮。
張惠言 水調歌頭
從葉嘉瑩先生《清詞選講》看來的。儒家好詞。 November 24 抄抄書:Stefan Zweig《昨日世界》「由於這個時代的同步性,使得我們始終被時代拖著走。如果上海的房屋遭到轟炸,在受傷的人被抬出房屋之前,歐洲的我們在自己的房間裡就已得知了。發生在幾千海里以外的事,很快就會印成圖片生動地展現在我們面前。沒有什麼可以躲避和抵擋這種不斷的溝通和介入,人們無處逃遁,也買不到任何安寧,命運之手每時每刻、隨時隨地將我們攫獲,把我們拽回到他永不饜足的戲弄中去。」5
「他的心智彷彿是一項天才發明,但在他的思想當中,總是有些有一些東西像玻璃一樣透明,因此缺乏一種核心。我在他的身上最深切地感受到猶太人的悲哀,在一些顯而易見的問題上,他卻充滿了深深的不安和猶疑。........我始終感到,他雖然聰慧過人,卻懸在半空,雙腳沒有踩著堅實的大地......他忙忙碌碌,日理萬機,也許只是給自己一種麻醉,為的是掩飾內心的焦慮,驅除盤據在他內心最深處的孤寂。」177
「假如今天有人想寫一部二十世紀法國文學史,那他必然會發現這一個令人驚訝的怪現象:在當時巴黎的各大報紙上,所有受到大肆吹捧的詩人和名人之中,恰好沒有這三位最重要的人物。或者,即使提到他們,有關資訊也不正確。在1900年至1914白間,我在《費家羅報》和《馬丁報》上,從來沒有見人提起詩人保羅‧梵樂希的名字。馬塞爾‧普魯斯特則被稱為沙龍裡的小丑,羅曼‧羅蘭則被介紹成知識淵博的研究音樂的學者。....在這全世界最富有獵奇之心和最具智慧的城市裡,他們偉大的作品完成於一片悄然之中。」197 September 28 早起拜孔子記憶中的祭孔大典總是始於一群人在早秋新涼的半夜三點,文廟圍牆外,摸黑排長龍。
弄得頭昏腳酸是正常的,但典禮中的音樂、行禮如儀、司儀禮生吟詩一般誦出程序,莊嚴肅穆的氛圍具有神奇的撫慰力量,讓人覺得一年就正經這麼一回,值得。
移居風城後情況有些改變。
風城觀禮不用排隊。
庭內祭典奏雅樂,庭外廣場上老人們圓極舞不稍停,起伏有致的旋律透過擴音器襲來,高牆門扉攔不住。
場地是歷經搬遷的真古蹟,但司儀禮生的語音有著日常生活的親切,其質樸拙趣在廟堂之外。
廟好像小些,典禮好像短些,一場微型的在地模擬演出。
連來採訪的記者都說:我是,嗯,客家電視台,東森、嗯、還有別台,其實....全部都是我,他們起不來啦。
年年鼓勵交大的外國學生去開開眼界,年年都有小貓幾隻真的到場。
從前我的宣傳詞是:這是最傳統的祭典,離了台灣,別處沒有的。
然而,自己不免要疑心禮魂早遊蕩於九天之外,悵然歌式微。
又自問展演傳統的意義何在?
今早,有個瑞典學生指著佾生們問我:這些跳舞的都是小朋友啊,他們的父母怎麼沒來照相?
我愣了一下,笑說:那幾個拿DV的不是?還有一些昨晚加班了,現在起不來。
等佾舞開始,果然跑出幾個家長對著個別小孩猛拍。
或許,此即意義所在啊~
September 18 偶讀詩──林耀德〈聽你說紅樓〉「聽你說紅樓
我卸下防風的墨鏡
讓古典在臉上凍結小雪
在兩鬢凝霜
走入失落的年代
你藉語言的磚瓦重建路沈的苑囿
『那精巧纖細的愛情
的確是刻在米粒的背面』
我輕聲地回應」
──林耀德〈聽你說紅樓〉
喜歡第一段甚於第二段。
第二段好似師承印象式批評傳統,
語意散射,滋生自文字而衍出更多歧義,
其中一些準確地打中批評的對象,
另一些呢,乾冰一樣,製造氣氛,讓評論的對象和評論都顯得更莫測高深些。
第一段有一種古典抒情的韻味。
文字是描述性的,描述的方式卻是紅樓式的。
描寫的顏色質感是琉璃世界白雪紅梅,
而說故事始於把時間喊停,把記憶召回。
唉,還說人家,我這不也是印象式批評! September 15 關於妖姬小芙
很久很久以前 跟一位朋友瞎聊 隨意臧否我們共同認識的人 說得興正濃 朋友忽然問 那你呢 你覺得你是什麼樣的人? 我想了想 說:我不過就是個躬逢其盛的人
後來想想 改成:我是怪咖磁鐵 或許更準確一點ㄦ 每到一處 方圓百里內 最桀驁不馴 妖麗艷異的人物瞬間麕集 愚騃如我 周旋其間往往眼花撩亂 如醉如痴
妖姬小芙 就是某跨國廣告公司創意部裡的神奇人物
小芙是個如假包換的[夢幻美女] 細緻五官 玲瓏心肝冰肌玉骨 自不用說 最是一雙恍惚夢眼教女人瞠目結舌 男人心煩意亂 有回公司裡的實習生問她: 學姐 你昨天沒睡飽嗎? 小芙托腮支頤 勉力抬頭朝她不聚焦地一望: 學妹 我這輩子沒睡飽過… 偏是這個沒睡飽過的小芙 會慢條斯里地說出殺手創意 偶然 她雙眸一亮就只一剎那 被照見的女人詫怪心凜:這小姑娘冰雪聰明 男人受寵若驚 從此日日盼望再得青睞
就這樣 這些年來 大獎小獎 小芙沒少得 拜倒石榴裙下的男子 更是賢愚智勇 俊的遜的 不計其數
遂有妖姬之號 流傳世間
September 12 從舊來過九月十二日。
開學。
網誌開張。
一切如新。
地球的彼端,還是九一一。
WNYC悼念節目,透過網路清晰傳來。
名字,名字,名字,名字,名字,名字,........由家屬代表們一個一個唸誦出來,
每讀一個段落,加上短短的,一兩句,悼念的話:
我愛你;我以你為榮;你的精神永遠與我們同在;我們不會忘記你...
沒有人蹦出來大聲疾呼「大家要向前看」云云。
曾經有過一個網誌。2001年,大雪的冬夜,在紐約,開台。
以為放在虛擬空間裡是安全的,不會隨著時移境遷消逝無蹤。
哪知也不過,呃,實不記得是多久,沒好好照看它,竟被連根拔起。
再回頭找,彷彿全沒發生過這回事。連結成了空網頁,外加一個自以為理直氣壯且故做無辜的告示:
「Oops, 很抱歉,找不到這個新聞台」
那些敝帚自珍的文字,那些刻意的相片,秋無跡,夢有知。
我是善忘的,跟誰約了什麼,立刻低頭狂按手機加入行事曆,且一定要訂提醒鬧鈴。
那是事前的準備。事後呢?只有文字,和照片了。
然而誰能和網上文字數位照片談天長地久海枯石爛?
我像一隻自我感覺過佳卻又信心不足的貓,到哪兒都摩摩蹭蹭,徒勞地想留下一點氣味證明到此一遊。
但願這回,碰上的不是勤打掃愛擦拭的人類。
若又是一場空呢?
無妨,反正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
貓的記憶不長,是以常有困惑的表情。「我這是說什麼呢........」 |
|
|